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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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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1993

1993年春天, 海口的房價一平米漲到了五千,相比去年年初翻了一倍不止。連彭州這種對房地産毫無了解的人都動了去海南的心思。

“你手裏有錢,不去海南買房不去炒股, 就算存銀行也比你倒騰你那個什麽玩意兒的卡強。這年頭, 你手裏有錢,不賺就是賠。”

1993年春天, 銀行一年期存款利率接近百分之八。什麽都在漲價,小到雞蛋蔬菜, 大到糧食房子。滿世界都在蓋房, 蓋房子的原材料當然也在漲, 鋼筋水泥……

谷翹忙着防病毒卡的事, 沒來得及把黃大發換掉, 每次加油,油價都一次貴似一次。她去亞運村那兒看了房子,又有新的地産要開發,亞運村的房子不像海南的房子漲得那麽急。她在心裏盤算着, 再等等也來得及, 手頭還是得有周轉的資金。買了房沒時間裝修, 乾放着跟沒買有什麽差別。

谷翹手裏有幾十萬塊錢, 不去買房買地弄鋼筋建材,天天跟什麽破卡死磕,在彭州看來就是不務正業。

這幾乎一天一漲的房價, 攪得谷翹也動了心。但理智制止了她:“全海南現在一萬多家房地産公司,就算真賺錢, 現在去也晚了。”

彭州沒勸動谷翹,他對海口房産前景的描述卻讓陳晴動了心。但彭州根本不準備和陳晴一起去:“你還是在賓館裏先做着吧,你吃不了這個苦, 等我發了財到時高薪雇你給我當秘書。”

“誰稀罕當你秘書?別瞧不起人,我怎麽就吃不了苦?我以前不願意吃苦是因為沒錢賺,再累也賺個仨瓜倆棗,吃那苦有什麽意思。”

陳晴要辭掉賓館的工作去海南,這在陳家引起了軒然大波。陳大媽被氣得心口疼,這孩子長這麽大,除了去過天津和北戴河,就沒出過本市,跟一男的去海南,要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陳晴忙着安撫自己媽媽的時候,彭州沒等她,直接買機票奔了海口。

臨走前,彭州對谷翹說:“不去海南,你以後就等着後悔吧!哥們兒掙大錢去了,以後看我掙着錢可千萬別眼紅!”

谷翹挂掉電話,繼續拿着電烙鐵焊電路板。她在中關村附近租了一個一居室,客廳權做工作間,在成批量生産之前不值得去代工廠做。她學焊電路板的時候認全了元器件,和她一起焊電路板的還有兩個來兼職的學生。

肖珈和谷翹不一樣,他在研究所上班,并沒有打算響應前一年就開始湧動的下海潮,做一個商人,他對未來的構想還在研究所。他來這個一居室都是在下班以及唯一的單休日。肖珈雖然來的時間短,但是一來就坐在椅子上不起來了,連飯也不顧上吃。谷翹非把他拽起來,讓他動一動,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駱哥就無論什麽時候都不忘記跑步。但這話她沒說出口。肖珈在她的逼迫下,被迫在窄小的客廳來回踱步,以達到鍛煉的目的。

谷翹雖然對自己個體戶的身份沒有任何不滿意,但勸一個在研究所有編制的人出來單乾,這樣的事她也做不出。

1993年春天,“米開朗基羅”每天都要在谷翹腦子裏轉幾次。對于谷翹來說,當這五個字在她腦子裏冒出來時,它代表的不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而是一個會在3月6日準時冒出來的病毒。

這個被命名為米開朗基羅的電腦病毒始發于1991年3月6日,1992年3月6日又如約爆發。去年米開朗基羅病毒出現後,防病毒産品銷量暴漲。谷翹把這個時間刻在了心裏。要想讓他們的防病毒卡一炮打響,一定要在3月6日前制作出來。如果這個機會錯過了,再找到一個适當的機會,就沒那麽容易了。

采購電路板元器件是她的活兒、找設計做包裝盒是她的活兒、未來推廣樣卡也是她的活兒、谷翹甚至能幫着焊接電路板,她一點兒都不覺得累,一年之前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今天還會做這個。不知怎麽,她想到了駱培因,要是他看見了,肯定也會覺得她非常能乾。

1993年2月末,在美國世貿中心停車庫爆炸的第二天,駱老四接到了表姐的電話,電話是張阿姨接的,特意點名找他。一向乾脆的表姐大概因為信號不好沒那麽乾脆了,在信號恢複之後,谷翹問他,他二哥新的聯系方式是什麽。

這一年,報紙上的文化版因為一本新出版的書而吵得熱火朝天,最大的争議點是書中動不動就出現一堆框框,然後括號備注此處作者删去xx字,上百萬讀者都在猜測xx字到底是什麽,這xx為什麽就不能給自己看看。

駱老四本以為二哥現在對于表姐就是必須省略的xx字,不能被提起。他後來想了好長時間才明白,不能被提起和不想提起是兩回事。從表姐嘴裏得知她和二哥分手了,駱老四第一時間後悔自己當初把表姐和二哥戀愛的事宣傳得人盡皆知,給表姐戀愛史添上了不光彩的一筆。他現在很看不上自己的二哥,只敢在電話裏說分手,分手後連家都不敢回了。算什麽男子漢?

駱老四聽到表姐問二哥的聯系方式,極其震驚:“表姐,你要二哥的聯系方式乾什麽?”

“他還有東西在我這裏。”駱培因的分紅,她還沒給他。

“直接扔了吧,他要想要肯定會聯系你的。不聯系你,就說明不想要了。表姐,你也沒必要幫他保管。”

在駱老四嘴裏,他二哥過年都沒回家,好好的博士不讀了中途轉碩士,拿了畢業證沒多久就奔了新加坡,把他爸爸氣得好幾天吃不下去飯。唯一讓駱老四欣慰的是,現在他爸不再把二哥當作榜樣動不動就提了。

據駱老四猜測,他二哥估計是實在受不了窮學生的生活回新加坡投奔他那財大氣粗的媽了。要不去新加坡能乾啥呢?

駱老四說着說着就跑了題:“我爸以前說,二哥以前是抛棄了在新加坡的優越生活回到他身邊……但是二哥現在過年也不回來看看他,就跑他媽媽那裏去,以後還未必回來。我爸再也不提這茬兒了。”老四總覺得父親在自己面前誇二哥有一種比較的意思,好像他就不會抛棄優越生活回到爸爸身邊一樣。雖然他爸爸這樣想很對,他确實不會為了每天享受父親三五分鐘的指導教育回到父親身邊。

“二哥的媽媽就是蓋房子的,現在二哥媽媽好像來上海蓋房了,好像叫恒什麽廣場,就在浦東,爸爸還以為二哥會因為這個回來,結果連二哥的影子都沒見……”老四說出口馬上後悔了,這實在太掃興,還是應該說一些他二哥的不幸來讓表姐高興高興。可投奔有錢的媽媽在駱老四看來實在不是壞事,于是他對谷翹說:“表姐,以你現在賺錢的速度,你以後也會擁有屬于你的一棟樓。”

谷翹在報紙上見過浦東新開發廣場的新聞,那是個很大的工程。

“謝謝你的祝福。”

“你還要他的聯系方式嗎?二哥現在在新加坡,我也沒聯系過他,如果你還想問,那我問問我爸。”

“表姐?”信號又不好了,大哥大到底還是不如座機穩定。

“不用問了。當我沒問過你這件事,好麽?”她指的別人特指駱老四的父母。

駱老四向谷翹保證:“表姐,你放心,我絕對會為你保密的,一個字都不會洩露。”

谷翹沒再撥打駱培因的美國電話號碼。美國的移動電話號碼無法在新加坡使用,她無法撥打一個美國號碼聯系一個在新加坡的人。

關于他的所有聯系方式,都過了使用期限。

三月就要來了,防病毒卡離最終成品依然有距離。

谷翹在中關村的各大院校貼小廣告,征集計算機系學生付費試用,交給她一份試用報告就可領錢,試用的機子越多領的錢越多。

自用和量産是兩個概念。适用于她電腦的防病毒卡到了別的電腦上故障頻出。學生裏有電腦的學生畢竟是極少數,試用的基本都是學校機房的機子。有一臺機子,插了他們的防病毒卡,電路出現問題,把內存條給燒了。機房管理員扣着試機的學生不讓走,一定要賠錢。谷翹趕到的時候,這個姓吳的學生正和管理員據理力争:“哪壞了賠哪兒,一會兒我就給你修好。你給我扣帽子說我故意損壞公共財産可就過分了。”

谷翹這一天都在忙着買內存條,忙着賠償,忙着幫這個姓吳的同學免受學校的處分,肖珈一下班就奔着機房來,結果他剛到,電腦就修好了。等這件事解決完,谷翹和肖珈以及吳姓同學坐在食堂裏吃開水涮白菜梆子。最後一勺菜,連梆子都少得可憐,都是湯湯水水,師傅直接拿大盆将裏面的湯扣在了飯盆裏。

吳姓同學對着谷翹和肖珈說:“學姐,學長,別客氣,今天我請你們,辛苦你們特意為我耽誤時間。”

“謝謝。”谷翹沒客氣,直接舀了兩勺白菜湯澆在白飯上。

就在這個時候,谷翹大哥大響了,是彭州打來的,播報他在海南的好消息。

谷翹拒絕去海南的理由依然是“現在海南有一萬多家房地産商,就算賺錢,現在咱們去也晚了!”

彭州偏在電話裏向谷翹播報現在在海南掙錢并不晚,他天天躺在售樓處門口排隊買房,排到了就把排的號賣出去,倒手就賺一筆。售樓處排滿了徹夜不睡排隊的人,谷翹此時在彭州眼裏已經成了一個無性別的人,他跟谷翹講排隊的人為了守住自己的位置直接拿衣服遮着在占的位置拿礦泉水小便。一包一塊錢的餅乾在現場被炒到了十塊錢,有人也不買房就靠着包圓小賣部的吃的喝的一天賺上一千塊。

“你那病毒卡掙到錢了嗎?”

谷翹沉默。

“我早跟你說,別弄你那玩意兒了!帶上你的錢來買房!不買房你就算在現場倒騰方便面面包餅乾也能賺到錢!”

谷翹忍着心痛說:“你好好賺吧,兩分鐘到了,再見。”

谷翹低頭扒飯,很快她碗裏的飯就見了底。見底的速度簡直讓吳同學震驚。

吳同學沒想到谷翹胃口如此之好,就着菜湯就能把一碗飯快速吃下去,簡直不輸自己。他努力把驚訝壓下去,指着他打的另一盆飯:“谷學姐,你要不再來點兒?別客氣,”吳同學看不出谷翹的年紀,她穿一牛仔褲,束着寬腰帶,上身穿一件黃色厚外套。視覺上他覺得谷翹比自己小,但是谷翹話裏話外讓他覺得這個女孩子比他更成熟些。最終他認定谷翹是同校的學姐,而非學妹。

“謝謝,不用了。”

“學姐,你是什麽系的?”他在本系并沒聽過谷翹的名字,而且學姐固然美麗可靠,對計算機可有點兒一知半解,要不是靠着一股氣場,光憑對計算機的那點兒了解,幾乎要被管理員給繞進去。

谷翹笑:“社會學。”

“原來學姐是文科生?”果然是文科生,符合他對文科生的認知。

谷翹并沒有從吳同學的笑意中察覺他理科生的傲慢,她無視了這個笑,拿紙巾擦了嘴,這次她說的是肯定句:“我要在3月6號推出咱們的防病毒卡。”

“3月6號?”

“就是3月6號。”谷翹又把這個日期重複了一遍,“必須是這天。錯過這天再找別的宣傳點就困難了。防病毒卡這東西,和現在夏天的西瓜一樣講究時令。西瓜冬天也有,但是買的人就少了。”

谷翹看向肖珈:“這次辛苦你了。”她沒給肖珈拖延的餘地。她知道肖珈下了班還要忙這個很辛苦,等于一天做兩份工作。但是現在不辛苦,之前就很可能白辛苦了。

她又對吳同學說:“我每天給你一百塊,你每天協助你肖珈學長。”

“我囤了的配件夠做五千張防病毒卡,代工廠我已經聯系好了,他們答應給我加急做,包裝盒我已經委托給了一家小廠做。我明天去報社打廣告。”除了改進防病毒卡不能做,其他的已經在她腦子裏轉了許多遍。

3月5日,谷翹生日這天,她收到了很多祝福。媽媽給她打電話讓她一定不要忘記吃面條。不過這天谷翹太忙了,她直到3月6日才想起生日她應該吃面條,而她忘記吃了。

她還想起了一件事,有個人跟她說,如果她把長壽面咬斷了,意味着她一輩子能夠活出別人兩輩子的人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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